大梦何年若蜃楼

姑且算是年末总结吧

Posted by 升升 on January 1, 2019

夜与友人共酌,酒至微醺,甚欢,归而倒头大睡,醒而已是来年。

这一年就这样嗖地一声地过去了。上次这样文邹邹地遣词造句写字的时候世界还停留在qq空间的世界线。这几年兵荒马乱地学习,考试,毕业,出行,安顿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发生得都太快,快到没时间准备和回想,每一步都在疲于应付眼前的事情。

草暖云昏万里春,宫花拂面送行人。 自言汉剑当飞去,何事还车载病身。 《出城寄权璩杨敬之》 ——李贺

这是今年读到的最喜欢的一首诗,每次读到“自言汉剑当飞去”的时候都会想起当年霍去病带着数千骑兵漠北追击匈奴,那时他才十九岁,后来封狼居胥,也才堪堪二十一。写下这段文字时耳机里面放着的是下村阳子女士给《Final Fantasy 15》写的配乐《月夜に謳う君》,仔细想来下村老师当年在Capcom时写下可以留名游戏配乐史的《Street Fighter 2》配乐时也才刚刚24岁。随着年龄一年年地飞涨,也是越来越对未来焦虑,似乎那个“男儿当持三尺剑,立不世之功”的自己也慢慢开始瞻前顾后首鼠两端了。

这一年过得也真称得上是波澜壮阔了,前半年GDC, E3这两个向往已久的游戏展会都有机会得以参加,后半年毕业后则陷入了找工作的泥潭,最后在2018年的最后一天定下了工作。期间种种,也都是人生旅程,遇上了要受着,扛不住了也要想办法绕过去,毕竟,怎么可以停下来。

前半年年初的时候项目立项,每天上课学习做项目睡觉四件事循环,安稳又让人有所期许,那时每周四自己都会独自在学校通一晚上的宵做东西,半夜出来倒水的时候走廊空空的,整栋大楼一个人也没有,每次我都希望时间能在这时候停止,这样我就能在别人睡觉的时候暗搓搓地学更多东西,阴险又卑鄙。

后来去GDC见识到了整个世界游戏行业的状态,所有人都沉浸在最新技术、设计、美术、音乐、叙事的氛围,每个做分享的人眼中都在闪闪发光,让人羡慕嫉妒。我记得很清楚的在那期间的一个晚上,我们住在旧金山边上的Dally city, 我的房间边上有个阳台,可以看到通向旧金山的高速和两边密密麻麻的民房,远处是旧金山的高楼大厦。那一天白天在GDC展会上听了我最喜欢的最终幻想15的分享,傍晚的时候完成了网易的电话面试,半夜的时候我站在阳台上看向外面,当时夜里正在下小雨,外边真的好安静,淅淅沥沥的雨声,洒在街道和密密麻麻的民房房顶,湿漉漉的,雨水的反光纷繁复杂,连起来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我当时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总之大抵上不过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前路的迷茫。

再后来就是去洛杉矶看E3展的时候,中间有一晚受学校的余荫得以在E3边上的一个小型展会上展出我们自己做了六个月的项目,登上竞技场才发现这个舞台是这么残酷,学生作品也不过是最后的遮羞布,孜孜不倦且天赋异禀的人们在这片场地上肆意挥洒着他们的才华,长久如是,如同那登临滕王阁的王勃可以即兴写出洋洋洒洒却字字工整的《滕王阁序》,而自己却更像是卢延让所写的“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

每每看到那些才华横溢的人们,总觉得生活为什么是这么没道理的苦,知道的越多,钻研得越深,才越发现自己是多么无知,前方的路是多么遥远。自己才刚刚启程就看着眼前的山巍峨入云无从下手,而山顶上却已是人头攒动,爬上去的人互相鼓舞着继续前行,自己连失落的时间都没有,不赶紧爬上去的话可能连上面的人前往的方向都看不到了,这时才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约翰D卡马克已经爬上了很高很远的珠穆朗玛峰。现实可能往往都是这样,立成为一流的志向,做沦为三流的准备。

后半年九月毕业后,便一头扎进了找工作的泥潭,期间种种,被暴雪的笔试题碾压,被HiREZ的HR坑,被2K的项目负责人放鸽子,签证也因为政府部门的失误莫名其妙的少了一个月找工作的时间,每天睡醒第一件事想的就是签证有效期又少了一天,投出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有回应的大抵是感谢的你兴趣不过你不太合适,偶尔有一两个可以深聊的最后也基本因为之后工作签证的问题而告终。整个人仿佛在全是礁石的浅滩上挣扎着,忍受着颠簸冲撞带来的惊慌恐惧和一种随时随地会被摔碎的错觉,能继续坚持着完全是因为总觉得在不远处会有一片大海,那里一定是平静安宁的,在那里哪怕向着闪烁的粼光平躺下来也会被稳稳地托住,是那样的大海,想看吗?

一年以来疲于应付生活而疏于人际的问候,人过得越来越独,在年末最后一天得以迎来人生的下一阶段,也是终于能够暂时停下来脚步喘口气回头看看走过的痕迹,踮起脚尖看看前面的道路。也向一直以来疏于问候的亲朋好友们说上一句新年快乐,也希望你们在自己的路上继续走下去,毕竟“人生五十年,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又似幻”。

晚安柚子,好久不见。